旻

全台灣鐵軌旁的石頭
都被燒成焦焦的漆黑
有些被乘客碾碎
如果把它們翻到背面
或許還會是當初那副潔淨灰白
就像我們從太平洋撿起的那些石頭一樣
多了沐浴水間的滋潤
它們閃閃發亮

旅人坐在第三月台如常骯髒的藍色塑膠椅子上
放空地看著一台又一台行駛過綺麗風光的火車
扭過身終究在幽暗地底裡靠站
像是一尾巨大的淺水魚學生不情願地準時到深海上課
媽媽說深海的老師們比較厲害
希望你也可以變得很厲害
雖然不太清楚為什麼要變得厲害
但我好奇於探索所有未知
所以決定報名獨自旅行
我希望可以變得更聰明一些獨立成熟一點
沒有厲害沒關係

我天天滾過數百萬顆鐵道石頭
從一開始的尖銳灰白到垂首圓潤焦黑姿態
這期間並沒有很久
轉變卻很巨大
我認得它們其中一些但叫不出名字
甚至不知道它們有沒有名字
快速過境萬千人生
卻沒有插手置入的一瞬間
到最後
我也開始不期待那種片刻交集的溫馨
像是隔著一層費力看也看不清的毛玻璃
擊碎倒是容易